陈玉宇
成人直播-成人直播室
在线举行“成人直播思想力2022夏季论坛”系列一。作为系列论坛的开局，本次论坛以“长短结合观大势，多措并举谋大局——中国经济的短期和中长期”为主题，各界专家学者、业界资深人士与成人直播
教授等齐聚一堂，共同探讨“后疫情时代”我国实现经济恢复及快速平稳增长的整体逻辑与具体路径。北京大学经济政策研究所所长、成人直播
应用经济系陈玉宇教授做主旨演讲，以下内容根据演讲内容整理。
观点概览
l经济受到两类力量的影响，中长期力量决定国家增长态势和潜在增长轨道，短期力量会冲击经济使得经济围绕增长轨道波动。面对短期的经济波动，目前提振经济的政策力度很大，稳住经济大盘的努力会逐渐取得效果。
l各市场主体要在应对短期困难、调整经营策略的同时，在无形资产投资、人力资本投资、城市与地区发展、动态的大国格局四个方面深入思考。
l在经济比较低迷的时候特别适合做无形资产投资和人力资本投资，有助于提升市场主体下一阶段的竞争力，国家也需要为支持无形资产投资做好制度激励和金融支持。
l大学教育和职业培训是人力资本投资的重要抓手，是国家经济持续保持活力的基础。
l国内大循环的梯度，以及尚未迈入中等收入门槛的巨大人口仍然为发展提供机遇，需要地方政府和企业家发扬创新精神。
l重视与印度、越南等经济增速快、市场活力强的经济体间的互补与竞争，在竞争中实现共同繁荣进步。
一、应对短期冲击
今年4月，投资、消费、出口三方面需求的数据都显示中国经济有相当的下行压力，跟去年同期相比很多指标都是负增长；生产角度也是如此，规模工业增加值也是负增长。5月份的很多数据也显示经济形势比较严峻。
短期的经济困难是四方面的因素造成的。第一，国际局势的动荡。第二，防疫政策与经济发展之间的平衡。第三，经济发展的阶段性和周期性。去年三、四季度中国经济某些方面的走弱就是经济内生的周期性力量在起作用。第四，去年的一些防范风险政策的影响，比如对房地产和平台经济的管制政策。当然现在大家对于现状的共识是，我们面临着诸多不利因素短时间内汇集在一起的状态，因此经济在短时间内呈现急速下滑的特征。政策决策者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并迅速采取了许多措施，包括货币政策、财政政策、结构性政策和改革政策等，这些措施正在陆续落地以提振整个经济。相对于这次经济严峻的情况，我认为这些政策的力度也是很大的，稳住经济大盘的努力也会逐渐取得效果。
任何一个国家的经济都会受到两类力量的影响，一类是短期力量，持续的时间可能是一个季度或者是半年，是一次性的力量。如果运气不好，这些短期的、一次性的、持续时间并不长的力量都集结在一起，确确实实会对国家的经济造成重大影响。如何在一个很狭窄的窄缝当中做到既防控住疫情又持续提振经济活力、实现经济发展、避免经济大幅度滑坡非常具有挑战性，也是我题目的第一半“应对短期冲击”。另一类力量是中长期力量，决定国家增长态势和潜在增长的轨道。短期力量会冲击经济从而使得经济围绕中长期力量所决定的经济发展的轨道波动，这种波动有时候还会持续的时间比较长，而且下探的深度比较深，这是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方方面面的人对于未来预期产生了重大的分化，对于信心方面也造成了很多影响。大家都身在其中，都感受到了我们的困难，中央政府的政策也是以保市场主体、保就业、保经济大盘为主，这些政策落实基本能够稳得住。但是光有政府政策是不够的，还要有身在经济其中的各市场主体能够清醒理智地认清这些问题，从而在短期内调整经营策略应对困难的同时，还要能够站得高一点，看得稍微远一点。
二、乐观准备未来
我想重点阐释的问题是乐观地为未来做好准备。每个身在中国经济当中的人都认识到了中国有很多有利的因素，而我谈的为未来做好准备，是要思考四个方面的问题。
（一）无形资产投资
道路、厂房、桥梁、机械设备、房产、基础设施、高铁、机场、制造业设备、写字楼等都叫做有形的资产，而无形资产投资指的是公司的研发和营销。例如组织科学家研发，找到了一条新的化学公式、研制出一种新药等；例如市场网络建设，客户维持，公司产品的设计和品牌的打造等。新的技术和商业模式的研发需要投入资源，包括人力资源和物质资源，营销和客户网络的维护也是如此，这些方面都称之为无形资产。2013年，美国的国家统计部门开始把企业的研发投资衡量成企业资产的一部分，记录在国家投资和GDP里，而不仅仅是当做投入品和研发投资。最近几个研究者发现，从90年代到2008年金融危机之前，无形资产投资在发达国家增长得非常快，每年大约以将近7%的速度在增长，但2008年以后，投资增长速度就放慢了。他们认为这是金融危机以后的一段时间，发达国家的生产效率和经济增长绩效不那么令人满意的原因之一。
第一，短期经济困难损伤了企业的无形资产。防范疫情或其他短期冲击极大地影响了经济活动的开展，不仅影响了需求，还会影响生产。此外，我们要更充分地估计防范疫情的各种措施行为，还极大地损伤了对企业至关重要、对当前的中国新发展理念下的新发展阶段的经济增长也至关重要的“无形资产”。一个小企业停工两个月之后，它的客户会流失，营销当中花了大量的资金打造出来的客户关系会脱离，包括国内的客户和国际的客户。政策决策者在纾困的过程中，不仅要尽量地保持市场主体，还要让市场主体能够在遇到短期冲击的艰难时刻保持住它的无形资产，这些无形资产都是它以前真金白银的投入，通过时间的投入、精力的投入、管理团队的投入、员工的投入所形成的资产，只不过它看不见摸不着，有时候会被忽视。
第二，经济比较低迷的时候特别适合做无形资产投资。当一个国家的经济处在衰退和困难期间，整体经济活动不活跃的时候，是不是大家都坐困愁城，没什么可做的呢？熊彼特有一个理论，当经济处在比较低迷的时候特别适合做研发，为未来做准备。因为这个时期做研发占用资源的机会成本比较小。对应中国今天的情况，要非常广义地理解无形资产投资，每一个市场主体应该清醒和理智地看到，在此时此刻这个困难的情况下，应该在维护客户、营销设计、品牌研发等无形资产方面投入，做点恰如其分的工作，乐观地为未来做好准备。需要强调的是，无形资产投资也应该引起正在设计和执行刺激短期经济的政策制定者关注：帮助疫情期间企业在无形资产投资方面做更好的工作，把应对短期的困难和乐观地迎接未来结合得更好。
第三，无形资产投资对于国家走向高质量增长、摆脱中等收入陷阱至关重要。一个国家的经济增长不会自然而然到来，经济增长固然有它的中长期力量所决定的潜在轨道，但能不能实现在潜在轨道上运行，跟这个国家的政策制定者和市场主体有没有做正确的事情有关系。中国经济到了新发展阶段，必然要走向更加依赖于技术、商业模式的创新，更加依赖于全国更多地涌现出市场主体并根据地区性的优势的知识技术去发展。在这个过程当中，要更加着重无形资产的投资，要做一个有心人，要认清它的重要性，要维护好自己的无形资产。这些无形资产在整个经济当中的重要性，我认为在发达国家早已超过了有形资产的重要性。统计表明，2009年，欧美国家无形资产的投资已经超过了有形资产的投资。无形资产投资对于一个国家走向高质量增长、摆脱中等收入陷阱是至关重要的。
无形资产投资需要条件。一是制度激励。进一步的深入改革要在这方面多思考；各级经济管理部门要迅速地回应民间的探索和市场的探索，肯定某些创新。这是原则性的问题，无形资产有时候会被忽略或不引起重视，国家得有一整套配套的制度，能够鼓励和支持无形资产的投入。二是金融支持。金融能够服务于造就高质量增长的无形资产的投资是下一步保障经济高质量发展应该做的一些工作。计算机、生物科技、消费科技等领域大部分是无形资产的投资，这种无形资产投资也面临着融资难问题。融资方面的制度支持、政策支持、政策设计与鼓励无形资产投资相融合是一个大问题。
（二）人力资本的投资与技术竞争
全球一体化虽然出现了回潮，但总体上，全球化不是由发达国家的政治家们决定的，本质上由市场力量决定，是由跨国大企业、追逐商业利益的众多的中小企业们合力决定的。因此全球一体化的程度还会继续加强，全球互通有无、互相寻求商业机会这些根本性的对利益的追逐仍然会驱动全球化和全球经济增长以相匹配的速度发展。国与国的企业在更广阔的全球市场竞争的时候，我们会发现国家间产业政策的竞争事实上是存在的。每个国家都希望制定一些产业政策，使得本地区和本国的企业拥有全球范围内的竞争力，这体现在人力资本竞争和技术竞争方面，而技术最终会装在人们的脑子里。
人力资本竞争分两个方面，一个是大学教育。美国在最近20年也非常重视大学教育，他们提出了一个概念“STEM”，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并认为这四个方面是构造一个国家长期科技竞争力的核心，所以面对大学教育和研究院所制定了一系列的支持鼓励的政策。还有人提出“STEM”也不够，应该再加上个“A”，art，人文主义、艺术、自由的创造性，称之为“STEAM”。中国在这方面也在做大量工作，但是仍然不够。市场主体也应该清醒认识到，科学、技术、工程、数学和人文方面的竞争其实是构造一个国家坚实的科技竞争力的基础，这就是它的头部。中国此刻在经济的短期时候，除了要把钱花在纾困，保市场主体、保就业上，也应该花一定的注意力放在“STEM”或“STEAM”的竞争上，使得我们的人力资本没有被浪费，使得我们的科学探索工作在经济短期，无论是衰退还是高涨的时候，都一如既往地保持活力，保持竞争力。
另一个是技术与职业教育和企业内培训，也是无形资产的一部分，在我看来是更重要的竞争。人力资本是每一个劳动者身上的知识和技能，无论他是一个科学家，是一个首席科学家，还是一个管理者，还是一个一线工人，他的知识技能有的是在学校教育中获得的，大部分是在生产过程当中通过经验和有意的培训获得的。中国颁布了《职业教育法》，未来也可能在职业学校的改革方面迈出步伐。技术与职业教育培训不仅是国家教育政策的一部分，而且是敏锐的企业家应该极其关心的一部分。企业做职业技术培训很难，员工身上的很多技能往往是通用的技能，不是只给某个企业专用的，企业培养了员工通用的技能，但还没有把通用技能培训的投资收回去，员工就跑到别的企业工作了，企业给别人做了嫁衣裳。在市场竞争的情况下，经济学家认为，不会有企业有积极性去培养这些技能。中国可以考虑通过职业学校、社会、政府，甚至结合市场的力量来投资做这些事，这一块特别需要商业创新。举个例子，美国的护士外包服务的公司市值有数千亿美元。对于各种各样技能的员工培训，外包是值得探索的商业模式。中央政府、地方政府、行业协会、大企业，尤其包括国企，还有一些我刚才提到的在行业和城市具有一定的市场影响力的劳动服务公司，都应该在技术与职业培训方面做一些工作。尤其当市场低迷、产品销售遇到困难的时候不应该去拼命生产更多产品，而更应做培训，为了未来更高效率、更高质量地提供产品和服务做一些准备，这是人力资本政策应该去思考的。不仅要跟短期困难结合在一块看，还要看到我们短期的经济兴衰起伏过去之后，要认真思考一个踏入中等收入的国家需要怎样技能的广泛劳动力。
（三）城市与地区发展政策及其为市场主体提供的机遇
中国经过40年的发展取得了无比巨大的成就。中国有六千万到一亿人集中在中国最好的十个或八个城市里，这些城市的科技水平、国际竞争力、商业模式都和发达国家在一个竞争的平台上，技术高度和竞争能力大于等于西班牙的水平，是中国经济最成功、最富裕、最有活力、最高端的部分。中国还有另外两到三亿人在东部地区，例如浙江福建的小县城或其他城市，技术高度和竞争能力大于等于波兰。中国还有十亿人左右处在继续实现工业化和城市化的过程中。中国经济的韧性大和中国国内大循环的梯度有关。这给中国企业家提出了一个新的思考问题的角度，中国东部三亿多人的经济活动和外部世界的紧密联系程度非常高，甚至高于东部跟中西部地区的联系。中国发达的城市和东部的地区应该把技术竞争能力、管理技巧等新的东西更加普惠地遍及中华大地。企业家应该做一个有心人，将这些技术、管理模式、商业模式、管理知识，甚至一些产业业态带到那十亿人当中去，在地理空间上带入到中部和西部，带入到那些还没有那么有名的中等城市甚至小城市。从这个意义上讲，中国经济发展的马达还远远没有充分发挥，因为还有十亿人没有进入到中等收入阶段，还有巨大的产业空间和市场空间。如果说一定要给中国找一个有信心的地方，这就是一个有信心的地方，还有这么多值得去付出巨大努力造就繁荣的巨大人口。因为有困难，所以更需要创造性，需要城市、地区的发展政策跟广泛的市场主体在全国的地理空间上去思考，去布局。
整个欧洲跟中国是一个可比的经济体，人口和地理面积都差不多。但欧洲各国发展都不错，而中国要完成融合和齐头并进，还有非常长远的路，这就是机会。瑞士位于阿尔卑斯山的山区，自然地理条件很差，但瑞士在工业革命过程中注重税收制度、营商环境和把自然资源的劣势转变成优势，瑞士占有的世界500强公司的比重远远超过其国家人口对应的平均比重，这就提醒和鼓励我们，中国在下一步的经济发展当中，需要制定地区发展政策的人看到阻碍经济发展的绝不是资源的匮乏，绝不是自然条件的恶劣，而是营商环境、政策环境、制度环境。我相信当我们解放思想，有那么多勇于探索的地方政府官员，发挥好政府的牵领作用，创造好的营商环境，然后数以亿计的市场主体把东部的中心城市的资源、观念、技能，更广泛地扩散出去，与地方的具有创新精神的企业家结合，这是中国经济发展下一个阶段的用武之地：城市与地区发展政策。金融政策、制度政策、城市规划和无形资产的投资特别相关，城市要着重分区，通过土地的利用政策实现城市功能区的分区，造就一个局部的小环境，让企业们能够共享一些便利的设施设备，又能够增加交流，增加互相的溢出效应，从而打造一个又一个无形资产投资的枢纽。无形资产的投资也是乐意扎堆的，城市区域发展政策仍然有待于经济、城市规划等学科进行跨学科结合，在数字经济时代、消费科技时代、生物科技时代、金融科技时代把这些事情做好。
（四）动态看待全球经济格局
很多人有意无意地会用静态的观点看问题，甚至只看中美的问题。例如对比中国和美国、欧洲、日本等国的GDP，在这个框架下想问题固然是必要的，但有时候是误导的，因为它忽略了动态的世界经济格局。20-30年后，世界经济格局大概率不是现在谈论的这几个大国的问题了。OECD研究局有一份报告说，2050年，世界第一大经济体是中国，第二大经济体是印度，第三大经济体是美国，第四大经济体是印度尼西亚。中国的企业家除了解决好中国国内的市场问题、生产问题、技术竞争问题，还需要有世界眼光，而且是动态的世界眼光。
在我看来，未来30年不是美国的世纪，是中国的世纪，但不独独是中国的世纪，是7个新兴市场国家的世纪。大约列举一下，被认为在未来20年人均经济增长最快的国家，速度第一快的是越南，第二快的是印度，第三快的是菲律宾，然后是孟加拉国、巴基斯坦、印尼，按照我的一些指标来测算，它们就像飞机一样，已经起飞了而且在平稳地飞行，这些国家的经济增长速度都被认为在未来30年会在4.5%以上，这是不得了的事情。30年后回头一看世界格局大变了。未来二三十年，世界经济增量的2/3就在刚才说的这些国家当中，当然还有一小部分在墨西哥、在巴西。美国提出了印太经济框架，中国政府也提出了要更高水平的开放，中国的企业家一定要有全球眼光，要认真去领会中国提出来的“一带一路”等全球经济战略，特别关心这些快速发展的经济体。东南亚等上述发展中国家的繁荣会改变今天的大国格局，这些经济体也和中国的经济形成了互补，它们的繁荣有时候需要中国的帮助，中国的持续繁荣也需要和它们互相的经贸往来。这既有挑战也有机遇，在竞争中实现共同繁荣和进步。
中国短期经济面临诸多不利因素，最近一两个月的表现令人担忧，但是我们采取了一系列政策平衡防疫和经济发展，让短期的波动尽量不影响长期的轨道。我从无形资产投资、人力资本投资、城市与地区发展、动态的大国格局等四个方面着重分析了如何乐观地为未来做好准备。希望我的纸上谈兵能对个人或企业的决策稍微有一点点启发，非常感谢大家。
（本文在演讲全文基础上有删减）
作者单位：成人直播-成人直播室
简报执笔：张佳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