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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佳 高彧 孟涓涓 王曾

本期观点概览

• 个人存在有限理性，其信息披露行为容易受到决策环境的影响和操纵，哪怕有知情同意原则的保障，个人也很有可能做出次优选择。

• 通过立法进一步明确禁止对个人信息的强制收集、对个人用户所面临的决策环境做出限制和规范，有助于保护消费者，提升消费者福利。

• 对于不同产品或服务的必要个人信息进行界定是监管的重要环节。在规范建立行业信息收集制度时，在合理范围内减少可自愿披露的、同类别的非必要信息数目，有助于减少消费者非理性行为带来的负面影响。

一、研究背景及意义

数字化、智能化是未来我国经济发展的主要方向，而数字化发展的数据需求与个人信息保护之间存在亟待解决的矛盾。一方面，利用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对个人信息的收集、处理、使用推动了数字产业发展，方便了人们的生活，创造了经济价值；另一方面，对个人信息的过度收集和滥用也可能伤害消费者福利，带来严重社会影响。例如，商家经常强制收集个人信息：在用户使用应用程序（App）前，往往会被询问是否允许获取定位、访问手机通讯录等，如果选择“拒绝”则无法正常打开App或使用某些功能；用户只能选择以个人信息换取应用服务，并面临潜在的个人信息泄露和滥用，如骚扰电话、“大数据杀熟”[1]等问题。

伴随着数字经济的快速发展，我国不断强化个人信息保护。2020年4月，党中央、国务院印发《关于构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的意见》，数据首次被作为一种要素单独提出。研究发现数据要素在我国推进高质量发展过程中发挥着高于传统生产要素的重要作用，并呼吁加强对于数据资本的立法保护。2021年11月1日开始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以下简称《个保法》）是我国首部系统、全面规范个人信息处理活动的专门性法律，引起了社会各界广泛关注。《个保法》强调个人信息处理应以“知情同意原则”为核心，个人在充分知情的前提下自愿、明确做出选择；在知情同意的基础上，《个保法》进一步明确禁止对非必要个人信息的强制收集，个人信息处理者不得以个人不同意授权使用其个人信息或者撤回同意为由，拒绝提供产品或者服务。这一要求对于保护个人信息发挥着怎样的作用？“强制收集”这个过去常见的商业策略，是如何影响个人信息披露决策的？讨论这一问题，有助于更好地理解个人的信息披露行为，以及《个保法》的政策出发点和潜在执行效果。

二、研究方法及发现

本研究跟踪研究了某具有一定的规模和代表性的网络借贷平台的申请者的个人信息披露情况，2017年3月底，该借贷平台要求“强制收集”用户的“芝麻信用”分数（芝麻分）[2]，否则不能提交贷款申请。而根据相关文件的界定，“芝麻分”属于网络借贷类平台提供服务的非必要个人信息。本文选取政策冲击前后各一周的时间范围，即2017年3月25日至2017年4月8日平台的25528份单期借款申请作为初始样本，利用断点回归方法研究个人信息披露行为的变化。

研究发现，强制收集并没有显著改变申请者的特征和申请提交率。让人意外的是，在平台强制收集“芝麻分”后，用户倾向于在此基础上平均多披露2.1个其他信息。尤其对于同类的授权项目，申请者的披露意愿更高，京东白条、运营商、信用卡、学信网的授权率分别提高了95%、94%、18%和17%；而对于其他类别的授权项目，强制授权的影响不显著甚至为负，社保信息的披露意愿提高了1.7%，对公积金的披露意愿无显著影响，紧急联系人的授权率显著降低19%。

在排除了几种可能的原因后，研究者认为，个人信息披露行为可能存在非理性成分，个人信息强制收集产生了“挤入效应”，且挤入效应只出现在和“芝麻分”相近类型的信息中。

三、研究结论

本文的实证结果可以对隐私监管提供启示。如果个人存在有限理性，其披露行为容易受到决策环境的影响和操纵，哪怕有知情同意原则的保障，也很有可能做出次优选择。在此情景下，通过立法进一步明确禁止对个人信息的强制收集、对个人用户所面临的决策环境做出限制和规范，有助于保护消费者，提升消费者福利。这一结论有助于从实证的角度理解《个保法》和相关法规禁止强制收集行为带来的积极效果。其次，对于不同产品或服务的必要个人信息进行界定是监管的重要环节。本文所涉及的App必要信息范围由2021年生效的《常见类型移动互联网应用程序必要个人信息范围规定》界定，除App之外，在相关规范性文件中逐步明确其他类型的产品或服务的必要个人信息范围，将有助于进一步规范个人信息处理活动，完善相关监管体系。另外，消费者受到强制收集影响所产生的挤入效应主要出现在同类信息之间。这启示我们在规范建立行业信息收集制度时，除了界定必要个人信息的种类，还可以在合理范围内减少可自愿披露的、同类别的非必要信息数目，或有助于减少消费者非理性行为带来的负面影响。

随着数字化技术的不断革新，个人信息保护、数据安全问题将成为监管部门、企业、民众共同面临的挑战。虽然目前关于隐私问题的经济学讨论仍然较少，但是从经济学视角出发理解个人的隐私态度和信息披露行为，同时综合考虑消费者面对隐私决策时的心理和行为偏误，对于新时代数字产业发展和个人信息保护工作都具有重要意义。

作者单位：何佳  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

高彧、孟涓涓、王曾  成人直播-成人直播室

原文发表于《经济研究》2022年第5期，有删改。

简报执笔：张佳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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