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超
去年底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和今年初召开的人大十四届一次会议都明确指出，要把恢复和扩大消费摆在优先的位置，突出了当前促进消费增长的重要作用。随着各地区各部门的贯彻落实，今年以来消费运行呈现出了积极势头，一季度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5.8%，上年四季度下降2.7%，但与正常年份相比仍显弱势。通过国内外和国内内部的比较分析，不难发现，现阶段我国消费潜力仍十分巨大，农村和部分地区更为明显，一些商品和服务尤为突出。需要从提高消费能力、改善消费环境、消除消费障碍、激发消费动力等方面，采取有力有效措施，把巨大的消费潜力充分释放出来，实现消费的持续稳步的恢复和扩大。
一、现阶段我国居民消费特别是服务消费仍有巨大的潜力和空间，恢复和扩大消费需要覆盖全体居民的政策措施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居民消费水平上了一个大台阶，商品和服务得到了较好满足，出现了增长放慢的势头，似乎有趋向饱和的苗头，但通过对比分析，也不难发现我国居民消费仍有巨大的潜力，恢复和扩大居民消费存在着较大的空间，要增强恢复和扩大消费的信心。
居民消费潜力十分巨大。居民消费潜力大，从居民消费总量相对经济总体而言能看出来，从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也不难发现。从居民消费总量看，2021年我国居民消费支出438849亿元，占GDP比重为38.5%，比韩国的46.3%低7.8个百分点，比日本的60.0%低21.5个百分点，比美国的69.2%低30.7个百分点。从居民人均消费支出看，2021年我国人均消费支出4818美元，仅相当于美国的47915美元的10.1%，相当于日本的21164美元的22.98%，相当于韩国的16146美元的29.8%。通过对比可以看出，无论是居民消费总量还是人均消费都有保持较快增长的空间。不说与美国、日本比，就按改革开放以来我国人均消费支出年平均增长7.5%计算，我国人均消费支出从目前的水平赶上目前韩国的人均消费支出水平，还需要大约18年的时间。
服务消费潜力更为明显。从商品消费和服务消费比重对比看，我国的居民商品消费比重高，服务消费比重低。2021年我国居民食品烟酒人均消费支出占人均消费支出比重为29.8%，比韩国的14.7%高出5.1个百分点，比日本的22.0%高出7.8个百分点，比美国的8.5%高出21.3个百分点；服装人均消费支出占人均消费支出比重为5.9%，比韩国的5.5%高出0.4个百分点，比日本的3.7%高出2.2个百分点，比美国的3.1%高出2.8个百分点，家具、日用品等商品消费支出比重都不同程度的高出韩国、日本和美国的比重。而居民服务消费支出比重低，2021年我国居民文化教育娱乐消费支出比重为10.8%，比韩国的20.6%低9.8个百分点，比日本的18.1%低7.3个百分点，比美国的18.5%低7.7个百分点；交通通讯消费支出为13.1%，虽然比美国的11.5%高1.6个百分点，但比韩国的16.3%低3.2个百分点，比日本的14.6%低1.5个百分点。服务消费比重低说明居民服务消费蕴藏着较快增长的空间。
部分大宗耐用品和服务消费潜力仍十分巨大。每百人汽车保有量仍很低，增长的空间十分巨大。2021年我国每百人汽车保有量为21.5辆，比韩国的47.2辆低25.7辆，比日本的62.9辆低41.4辆，比美国的83.7辆低62.2辆。部分大宗服务消费仍有巨大的成长空间。2010年我国每千人口病床数为2.5张，比韩国的8.7张低6.2张，比日本的13.5张低11.0张，比美国的3.1张低0.6张。2020年我国互联网人口占总人口比重为70.1%，比韩国的96.5%低26.4个百分点，比日本的90.2%低20.1个百分点，比美国的90.9%低20.8个百分点。
二、与城镇居民相比农村居民消费的潜力和空间更大，恢复和扩大消费的政策措施重点要更多放在农村居民
对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消费情况的对比，会发现我国农村消费的潜力和空间更大，需要对恢复和扩大农村居民消费给予特别关注，着力加大恢复和扩大农村居民消费。
农村居民消费潜力更大。受农村居民收入低、农村消费条件、农村消费文化等因素的影响，农村居民消费潜力尚未得到充分释放，消费潜力仍比较大。2021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8930元，比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47412元低28482元，仅相当于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的39.9%，加之道路、水、电等硬条件的制约以及市场、流通、习惯等原因，农村居民的消费意愿得不到有效释放。2021年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15916元，比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30307元低14391元，相当于城镇居民消费的52.5%。按目前农村居民4.98亿人口计算，如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达到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就可形成近7.2万亿元的消费支出。
农村居民消费蕴藏全面提升的空间。农村居民七大类消费都普遍低于城镇居民消费，蕴藏着全面提升的潜力。2021年农村居民人均食品烟酒消费5200元，相当于城镇居民人均食品烟酒消费的8678元的59.9%；衣着消费860元，相当于城镇居民人均消费的1843元的46.6%；居住消费3315元，相当于城镇居民人均消费的7405元的44.8%；生活用品及服务消费901元，相当于城镇居民人均消费的1820元的49.5%；交通通讯消费2132元，相当于城镇居民人均消费的3932元的54.2%；教育文化娱乐消费1646元，相当于城镇居民人均消费的3322元的49.5%；医疗保健消费1580元，相当于城镇居民人均消费的2521元的62.7%。农村居民消费相当于城镇居民消费最高的比例也仅60.0%多一点，最低的比例不到50.0%。
农村服务消费和部分耐用品消费可作为释放的重点。农村服务消费与居民七大类消费相比，是与城镇居民差距最大的，也就是潜力最大的，可作为重点予以关注。2021年农村居民服务消费6143元，比城镇居民服务消费的14059元低7916元，仅相当于城镇居民服务消费的43.7%，比农村居民七大类消费相当于城镇居民同类消费的比例都要低，服务消费在农村有着较大的潜力。除了服务消费外，部分耐用品在农村也有较广阔的需求，特别是汽车和空调，2021年农村居民平均每百户家用汽车30.2辆，比城镇居民的50.1辆少19.9辆；农村居民平均每百户空调89.0台，比城镇居民的161.7台少72.7台。
三、部分地区居民消费蕴藏着更大的潜力和空间，恢复和扩大消费的政策措施也需要关注这些地区居民
对地区之间居民消费情况的对比，会发现我国部分地区居民消费的潜力和空间也很大，恢复和扩大消费需要采取政策措施着力释放这些地区居民消费的潜力。
部分地区居民消费有更大的潜力。目前有23个地区居民人均消费水平低于全国平均水平，其中一些地区居民消费水平更低一些。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最低的两个地区不足1.8万元，仅相当于两个最高的上海和北京的三分之一左右，最低的西藏为15343元，相当于最高的上海的31.4%，相当于次高的北京的35.2%；次低的山西为17191元，相当于上海的35.2%，相当于北京的39.4%。
一些地区的消费项目存在扩大的空间。2021年食品烟酒消费支出最低的山西人均居民食品烟酒消费支出相当于最高的上海的36.7%，衣着消费支出最低的广西人均居民衣着消费支出相当于最高的北京的33.7%，生活用品及服务消费支出最低的西藏人均生活用品及服务消费支出相当于最高的北京的38.1%，交通通讯消费支出最低的山西人均交通通讯消费支出相当于最高的上海的35.3%，教育文化娱乐消费支出最低的西藏人均教育文化娱乐消费支出相当于最高的上海的16.3%，医疗保健最低的西藏人均医疗保健消费支出相当于北京的18.2%。
一些地区的耐用品消费潜力还比较大。2021年家用汽车拥有量最低的四川每百户家用汽车拥有量相当于最高的天津的48.3%，洗衣机拥有量最低的海南每百户洗衣机拥有量相当于最高的江苏的77.1%，电冰箱拥有量最低的甘肃每百户电冰箱拥有量相当于最高的江苏的83.3%，彩色电视机拥有量最低的吉林每百户彩色电视机拥有量相当于最高的上海的56.9%，热水器拥有量最低的西藏每百户热水器拥有量相当于最高的浙江的77.1%，排油烟机拥有量最低的西藏每百户排油烟机拥有量相当于最高的北京的19.9%。
四、恢复和扩大消费的政策措施要重视大宗商品和服务，也需要特别重视单体量小合计量大的小众消费
小众消费是指一些规模不大的群体、聚焦在一些特殊商品和服务的消费，其特点是名目繁多、单位量小、数量庞大、作用很大。尽管小众消费单位量小，但由于其种类繁多、数量庞大，在各个国家居民消费中都居于十分重要的地位，2020年美国居民小众消费占居民消费比重为14.36%，仅比比重处在第一高的住房水电天然气和其他燃料低5.48个百分点，居第二位；韩国占比为15.27%，低3.29个百分点，居第二位；2018年日本占比为14.41%，比住房水电天然气和其他活燃料低10.52个百分点，比食品非酒精饮料低0.98个百分点，居第三位。
小众消费蕴藏着十分巨大的潜力。2021年我国居民消费人均消费支出中可视为小众消费的其他项目消费支出为569元，占居民人均消费支出的24100元的2.36%，比OECD列示的所有国家的水平都要低，比最低水平的拉脱维亚的6.94%还要低4.58个百分点，比韩国低12.91个百分点，比日本低12.05百分点，比美国低12.00个百分点。小众消费比重与世界各国相比特别与发达国家相比如此之低，既说明我国小众消费蕴藏着十分巨大的潜力，又表明我国小众消费还存在进一步释放的空间。
部分小众消费仍有更大的成长空间。小众消费对提高改善人民生活水平质量有重要作用，潜在的消费比较大，但由于受人们认识的局限、消费习惯等因素影响，目前仅在一小部分群体间消费，但未来消费的成长空间非常大。比如垃圾处理器，它有一定技术含量，能将厨余垃圾粉碎通过下水排出，厨余垃圾是家庭垃圾处理中最麻烦的，垃圾处理器既清洁省事又环保卫生，但目前消费仍比较低，仍处在小众消费阶段。再比如家庭顾问，其通过料理家庭日常事务，包括理财、法律纠纷、孩子教育等，可以解决上班族需要处理没有时间和精力处理的家庭事务；还比如旧货市场，会为一些家庭不再使用的旧货，通过旧货市场以较低价格转让给需要的家庭，既发挥旧货的价值，又满足一些家庭的需要，更重要的是这部分家庭还能省出一些支出，形成更多的消费需求。
小众消费时时刻刻都存在萌生的可能。人们的消费是多样的，也是变化的，一项科学发明或一个想法都可能会先在一部分群体萌生小众消费，最终形成比较广泛普遍的消费，这在消费生活中的案例可以说比比皆是，比如快递已是大家比较熟悉流行的一种消费，由开始快递信件发展到快递商品又发展到快递餐饮，方便性快捷性造就了其向更广阔的领域渗透，形成了一个较大规模的消费领域。这其中一个重要因素就是网络的快速发展，没有网络的支撑，也就没有快递的快速发展成长。在科技创新日新月异的今天，小众消费会时刻存在着萌生的可能。
五、锚定恢复和扩大消费的方向和重点，抓紧制定出台有力有效的政策举措
当前我国消费在总量上蕴藏着十分巨大的潜力和空间，在农村、部分地区、部分大宗商品和小众消费等方面表现得更为明显。要坚持总量和结构联动、供给和需求互动、制度和措施共动，采取有针对性的举措，把因疫情等因素影响的消费恢复好，把巨大的消费潜能扩大好，充分发挥消费对稳增长和提高人民生活的重要作用。
（一）政策要适度宽松。消费总量潜力大，就需要采取总量的政策。要发挥好财政政策这一总量政策，继续优化完善减税降费措施，当前应更多地对消费总量影响更大的货币政策上做文章。货币政策是管经济池子的大小、负重高低的政策，池子大、负重低，各经济主体就能充分地畅游，尽管近几个月以来的货币供应量出现了多年所没有的增长速度，但考虑到目前价格水平也不高，今年以来CPI同比涨幅逐月回落，1月份上涨2.1%，2月份上涨1.0%，3月份上涨0.7%；PPI同比降幅逐月加深，1月份下降0.8%，2月份下降1.4%，3月份下降2.5%，货币政策可在已采取降低准备金率、逆回购投放加码等措施基础上再加大一些力度，把经济的池子做大一些，把负重减轻一些，消费总量的潜力才能迸发出来，释放出来。
（二）规制要有所松绑。要对影响消费的相关规定制度进行摸底清查，对限制消费的规定制度要加以取消完善优化。完善假日休假制度，可以考虑在上半年增加一个长假日，严格落实年休假制度，为消费提供必要的时间。放宽城镇户籍落户规定，城镇人口的增加将会带动消费的增长，需要对城镇户籍落户规定适当放宽，特别是对落户县镇家庭重点加以支持鼓励。逐步取消一些城市对购房购车的限制，限制购房购车对控制房价、缓解交通拥堵发挥了重要作用，但当前的形势已发生了变化，可以研究逐步取消一些城市的限制措施。完善城市摆摊设点限制，城市摆摊设点对促进消费有重要积极作用，更重要的是有利于提高中低收入群体收入，扩大中低收入群体消费。破除影响平等准入的各种壁垒，对一些特殊领域保持一定的准入壁垒是需要的，但准入壁垒应严格把控在最小范围。
（三）短板要着力补好。当前支撑消费的条件和基础还存在不少短板，需要采取有力措施补好影响消费的短板，为恢复和扩大消费提供良好的条件和基础。着力提高中低收入群体收入，通过制度的松绑等多种措施增加就业岗位，提高消费倾向更高的中低收入群体收入，促进消费增长。积极提供消费需求潜力较大的服务供给，一些服务如家庭顾问、家庭护理等需求较大，但供给明显不足，需要采取措施促进这些行业的发展，加强这些行业的指导和规范，提高需求者和供给者的互信，促进行业的稳步健康发展。加强消费基础设施建设，重点加强城市特别是农村道路建设、旅游景点建设等。
（四）挖潜要重点发力。针对农村居民、大宗商品和服务、小众商品和服务等领域消费潜力和空间更大的情况，需要采取特别的政策，研究出台专项措施。继续加强农村和部分地区基础设施建设，满足对汽车等大宗商品的需求。加强农村和部分地区服务如养老、文化体育娱乐等基础设施建设，满足对服务的需求。完善优化针对农村居民汽车等大宗商品的各项补贴政策，研究制定针对部分地区促进消费的专项方案，研究制定支持和鼓励小众消费商品和服务的专项措施。
作者为国家统计局原副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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