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超
【摘要】今年以来，面对复杂严峻的国内外形势，国民经济运行呈现出整体积极向好的态势，彰显出我国经济强大的韧性和巨大的潜力，但经济运行中也出现了一些值得引起高度关注的问题，主要是经济增长尚需进一步恢复，需求对经济增长的拉力不足，价格对经济增长的润滑作用不够，微观对宏观政策的反应不够灵敏有效。下阶段要坚持以促进经济增长为核心，以扩大需求特别是内需为抓手，以防止价格持续低位运行为要求，努力采取更加宽松的宏观经济政策，积极推进营造公平竞争的规制环境，着力采取有效措施补好经济发展的短板，为国民经济的整体好转提供更加强有力的支撑。
今年以来，面对复杂严峻的国内外形势，各地区各部门认真贯彻落实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和《政府工作报告》的部署安排，国民经济运行整体积极向好，主要经济指标好于预期，经济增长速度加快，消费需求恢复明显，对外贸易运行平稳，就业总体基本稳定，价格保持较低涨幅，彰显出我国经济强大的韧性和巨大的潜力，但经济运行中也出现了一些值得高度关注的重大问题，需要作进一步的深入分析和审视，以更好地把握宏观经济政策的方向和重点，推动国民经济的进一步持续整体好转。
一、经济增长尚需进一步恢复。从各项主要经济指标看，今年以来主要经济指标都在恢复好转，集中表现在经济增长速度在加快，一季度GDP同比增长4.5%，比上年全年增长3.0%加快了1.5个百分点，比上年四季度增长2.9%加快了1.6个百分点。GDP增长速度的加快，既反映整体产业增长的加快，也反映总需求增长的加快，还表明相关主要指标的好转。但通过进一步的分析，可以看出一季度GDP增长的加快具有明显的恢复性。今年一季度GDP是上年二季度以来增长最快的，上年二季度GDP增长0.4%，三季度增长3.9%，四季度增长2.9%，经济增长呈现出加快的势头，但这一增长速度不仅低于上年一季度4.8%的增长速度，而且也低于近几年经济增长的平均水平，经济增长加快的势头具有明显的恢复性。
当前需要进一步促进经济的持续恢复，这既是实现全年经济增长目标的需要，也有内在基础和条件的支撑。考虑到国内外复杂严峻的环境，今年经济增长预期目标确定为5.0%左右，今年一季度经济增长4.5%，应该说与全年的增长目标还有一定差距，需要未来三个季度经济增长更快一些才能实现全年的增长目标。根据往年一季度GDP对全年GDP贡献率测算，在一季度GDP增长4.5%的情况下，要实现全年GDP增长5.0%的目标，年内后三个季度累计就需要增长5.1%以上，需要经济的进一步恢复，增长的进一步加快。促进经济增长的进一步加快也是有基础和条件的。社会各界普遍认为现阶段我国潜在经济增长速度在5%左右，加之今年一季度经济增长有了一个好的开局，并考虑到上年后三个季度GDP增长速度基数较低，今年后三个季度经济出现进一步恢复是有基础和条件的。
当前国内外复杂严峻的形势，特别是受较大的国际不确定性、抬头的逆全球化等因素的影响，实现经济的进一步恢复，还需要做出更大的艰苦努力，也要做好付出一定代价的思想准备，需要宏观经济政策再加大一些力度，采取更加宽松的宏观经济政策。
二、需求对经济增长的拉力不足。今年以来需求虽然在不断恢复，但由于受收入增长放慢、规制不健全、预期较弱等因素的影响，需求增长仍显偏弱，对经济增长的拉力不足。扩大需求是当前促进经济恢复的主要矛盾方面，要在积极稳定扩大出口的同时，把扩大内需作为优先考虑的任务。
消费需求对经济增长的拉动减弱。一季度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5.8%，与年度数据相比，除了2020年下降3.9%和2022年下降0.2%外，是改革开放以来第三低的增长速度；一季度居民人均消费支出增长4.0%，与年度数据相比，也是改革开放以来增长速度比较低的。从对经济增长速度拉动看，今年一季度拉动经济增长3.0个百分点，除了2020年负拉动0.2个百分点和2022年拉动1.0个百分点外，是改革开放以来拉动点数最低的年份。
投资需求对经济增长拉动仍比较低。一季度固定资产投资增长5.1%，与年度数据相比，是较低的增长速度，改革开放以来，共有六个年份的固定资产投资增长速度低于5.1%；从对经济增长速度拉动看，今年投资拉动经济增长1.6个百分点，是改革开放以来拉动经济增长点数比较低的年份。
国外需求存在不确定性。今年一季度进出口总额增长4.8%，其中1-2月份下降0.8%，3月份15.5%，呈现出较大的波动，相比较而言，出口总额增长的波动要明显高于进口总额的波动，1-2月份出口总额增长0.9%，而3月份增长23.4%；1-2月份进口总额下降2.9%，3月份增长6.1%。这既是外部环境不确定性的反映，也说明未来进出口增长的走势还存在着一定的变数。
三、价格对经济增长的润滑作用不够。今年以来价格呈现出低位运行的态势，CPI涨幅持续走低，3月份同比仅上涨0.7%，PPI降幅持续扩大，3月份下降2.5%，由此引起了对通缩的议论，实际上其中的关键问题是要回答并弄清楚价格的低位运行对经济增长会产生什么样影响。从各方面情况看，当前价格的低位运行对经济增长的润滑作用是不够的，认识到这一点至关重要。
改革开放以来，价格往往伴随着经济的快速增长而涨幅提高，往往又随着经济增长的放慢而涨幅回落。改革开放以来三个经济增长较快时期都伴随着价格涨幅的提高。第一个时期1982-1988年，经济增长年平均增长11.4%，而滞后一年的1983-1989年CPI年平均上涨9.1%；第二个时期1991-1997年，经济增长年平均增长10.0%，而滞后一年的1992-1998年CPI年平均上涨10.1%；第三个时期的2003-2007年，经济增长年平均增长11.2%，而滞后一年的2004-2008年CPI年平均上涨3.6%。改革开放以来两个经济增长较慢时期又都伴随着价格涨幅的回落。第一个时期的1989-1990年，经济年平均增长4.0%，而滞后一年的1990-1991年CPI年平均上涨3.3%；第二时期的2020-2022年经济年平均增长4.4%，而滞后一年的2021-2022年CPI年平均上涨1.4%。
目前价格的低位运行大概率反映出经济主体掌握更多现金流的难度在加大，经济主体的货币幻觉又进一步增加了掌握现金需求的难度，也就是说当前低位运行的价格对经济增长的润滑作用是不充分的，经济增长的活力和动力的提高需要价格的适度上涨，经济主体的预期和信心的提高也需要价格的适度上涨。
四、微观对宏观政策的反应不够灵敏有效。今年以来的宏观经济政策是多年少有的宽松，财政政策在收入增长缓慢的情况下，支出还保持了较快增长，一季度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增长0.5%，而支出增长6.8%，支出增长明显快于收入增长，财政政策表现出宽松的态势。货币政策也可以说是提供了较为充足的流动性，一季度末M2增长12.7%，为2017年以来增长最快的速度；月末人民币贷款余额增长11.8%，保持了近几年快速增长势头。但市场以及实体经济并没有得到相应灵敏有效的反应，消费领域价格涨幅仍在持续走低，生产领域价格降幅还在扩大，经济增长虽然在恢复，但恢复的动力仍显不足。
微观对政策反应不够灵敏有效，原因是多方面的，也是复杂的，但有两个主要因素需要引起高度重视和思考。一是需要考量宏观经济政策力度是否足够。虽然从去年年初以来货币供应量增长速度一直在不断加快，但这一速度明显低于改革开放以来的2016年以前大多数年份增长速度都高于12.0%的速度，更何况疫情对经济的冲击可以说是改革开放以来最为严重的一次冲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微观对当前宏观经济政策反应的不够灵敏有效，对受重度创伤的经济疗效还不够显著，客观上有对宏观经济政策进一步加码的需要。二是需要分析微观主体活力和信心是否够强。受一些法律法规障碍和一些领域准入的限制等因素的影响，增加的资金量在微观主体之间流动不够顺畅，出现了资金流动的梗阻，对微观主体活力产生了较大影响；受新冠肺炎疫情等因素对经济产生较大冲击的影响，微观主体谨慎有余，信心和预期受到了较大影响。一季度民营经济固定资产投资增长0.6%，明显低于全部固定资产投资5.1%的增长速度。
要提高微观对宏观经济政策反应的灵敏性和有效性，需要宏观经济政策进一步加码，为微观主体提供更加宽松的环境和条件，也需要采取有效的政策举措，激发和调动微观主体的活力和信心，两个方面需要同时用劲发力。
下阶段要在认真贯彻落实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和《政府工作报告》的部署安排基础上，要坚持以促进经济增长为核心，以扩大需求特别是内需为抓手，以防止价格持续低位运行为要求，积极采取更加宽松的宏观经济政策，特别是要用好用活当前有更大作为的货币政策，为受新冠肺炎疫情等因素冲击的微观主体注入更多的转身向上的空间；积极推进营造公平竞争的规制环境，对影响经济活力和动力相关规定制度进行摸底清查，对限制经济活力和动力的规定制度要加以取消完善优化，为微观主体活力和信心的增强提供规制的保障；积极采取有力措施补好影响经济发展的短板，关键领域环节要重点发力，为实现国民经济的整体好转提供强有力的支撑。
作者为国家统计局原副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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