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超
【内容摘要】国际形势多年少有的重大调整和变化对我国经济发展带来了十分严峻的挑战，突出表现为确保经济稳定增长难度加大，保持对外贸易稳定增长困难增多，实际使用外资和技术引进障碍增加，实施有效的宏观经济政策影响因素增多等。面对严峻的外部环境，要以促进国内经济发展为根本点，以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为立足点，以维护国际秩序和规则为基本点，采取积极有效的应对措施，努力实现国民经济的稳定恢复持续发展。
当前国际形势发生了多年少有的重大调整和变化，呈现出不确定性较大，相互影响加重、传播速度加快的突出特征，突出表现为逆全球化抬头、地缘政治紧张、世界经济放慢、通货膨胀突出等。国际形势的这些调整和变化给我国经济发展带来了十分严峻的挑战，突出表现为确保经济稳定增长难度加大，保持对外贸易稳定增长困难增多，实际使用外资和技术引进障碍增加，实施有效的宏观经济政策影响因素增多等。面对严峻的外部环境，要以促进国内经济发展为根本点，以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为立足点，以维护国际秩序和规则为基本点，采取积极有效的应对措施，努力实现国民经济的稳定恢复持续发展。
一、当前国际形势发生了多年少有的重大调整和变化
近一个时期以来，国际形势发生了多年少有的重大调整和变化，并呈现出不确定性较大、相互影响加重、传播速度加快的突出特征。人类社会一直以来始终面临着不确定性，只不过这种不确定性在不同时期大小有所不同，但当前由于以美国为首的一些国家带头退出或挑战已制订或商议好了的维护国际性、地区性、集体性和平、发展、进步的规则和制度，造成了国际关系的重新调整和变化，出现了不确定性明显增大的趋势。受全球在政治、经济和社会等方面相互联系明显加深等因素的影响，一些局部的调整和变化就会对世界产生较大影响，相互影响明显加重。通讯手段技术的提高、交通工具便利的改进大大提高了信息和物质的流动速度，一个事件的发生很快就会传播到世界各地，传播速度明显加快。正是这些突出的特征放大了国际形势的重大调整和变化对世界影响的力度和深度。
（一）逆全球化抬头。全球化是推进国际社会共同进步的共识，也是充分有效利用世界资源促进世界经济增长的重要举措，实践也充分证明，全球化对推进全球经济社会发展发挥了重要积极作用。20世纪头10年是全球化进程发展较快的一个时期，正是这一时期世界经济出现了长期以来没有的较长时期的高速增长，2000-2010年世界经济年均增长4.0%；也是全球减贫成效较为明显的一个时期，全球贫困率由2000年的29.3%下降到2010年的16.3%，10年间下降了13.0个百分点。
随着全球化的深入发展，资源资本必然向利润更高的地区和国家流动，一些发展中国家凭借劳动力成本低、资源土地成本低等方面竞争优势，获得了快速发展，一些发达国家通过输出资本技术，也得到了较快发展，全球化促进了世界经济社会的全面发展，但也打破了以发达国家主导世界经济社会发展趋势的格局，以致以美国为首的一些发达国家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近几年来通过政治的和经济的等手段，阻断资源资本技术在世界范围内的流动，向全球化提出了挑战，阻止了世界贸易的顺畅发展，影响了国际投资的有序流动，世界经济出现了放慢的趋势。目前逆全球化思潮仍在持续演化翻滚，未有退却的迹象。
（二）地缘政治紧张。地缘政治紧张一直是国际关系中的热门话题，近年来显得更为突出，暴发于2022年2月16日的俄乌冲突是近几年以来地缘政治紧张的集中体现，中东地区的伊朗和沙特等、亚洲的东海、南海和印度洋等、欧洲的俄罗斯与欧洲等也都不太平，都存在着较为突出的地缘政治紧张局势。
地缘政治紧张对世界经济、政治和军事等各方面都会产生较大的影响和冲击，这种影响和冲击不仅局限于涉事地区，而且往往还会波及到整个世界。俄乌冲突毫无疑问对俄罗斯和乌克兰经济都造成了重创，2022年俄罗斯经济下降2.1%，乌克兰经济下降29.1%，与世界经济增长3.4%形成了较大反差。由于俄罗斯是石油和天然气世界第二大生产国，2020年占世界产量的12.3%；乌克兰是谷物、小麦、玉米等农产品产量均在世界前七位，俄乌冲突暴发后，国际大宗商品价格随即就出现了大幅度上涨，国际相关产业供应链出现了中断或调整。目前俄乌冲突的未来走向还十分不明朗，后续发展及其产生的影响还都有待观察。
（三）世界经济放慢。受国际形势出现的重大调整和变化的影响，近几年以来的世界经济呈现出放慢的趋势。受新冠肺炎疫情的冲击，2020年世界经济下降3.0%，随着各国积极采取的应对政策措施的实施，特别是非常规量化宽松的货币政策，世界经济得到了较快恢复，出现了强劲反弹，2021年世界经济增长6.0%，但由于这一快速增长是在上年基数较低的基础上的反弹，2022年又出现明显的放慢，经济增长3.4%，IMF预测2023年增长2.8%，增速继续放慢。
表1 2015-2023年世界GDP增长速度（%）
数据来源：《World Economic Outlook》，IMF, April 2023
进一步分析，会发现世界经济的恢复并不是年度经济增长速度反映的恢复得那么好。事实上，近几年世界经济的恢复还是相当脆弱的。2020-2021年世界经济年平均增长仅1.4%，2020-2022年年平均增长2.1%，都明显低于新冠肺炎疫情前的2010-2019年年平均增长3.7%的速度。
（四）通货膨胀突出。面对受新冠肺炎疫情冲击造成的经济大幅度下滑，各国均采取了较为宽松的宏观经济政策，这其中大幅度增加货币供应量、下调利率成为最主要的政策工具，加之较为紧张的地缘政治特别是俄乌冲突带来的主要商品供给端的不稳定，世界价格出现了急剧上涨，通货膨胀突出，2021年世界消费者价格上涨4.7%，2022年上涨8.7%，为1996年以来涨幅最高的年份。
表2 2015-2023年世界消费者价格上涨率（%）
数据来源：《World Economic Outlook》，IMF, April 2023
面对急剧严重的通货膨胀可能或已经带来的经济金融风险，并考虑到经济已得到初步恢复，世界各国纷纷放弃宽松的宏观经济政策，采取了紧缩的宏观经济政策，特别是持续不断地上调利率，减少了流动性，价格涨幅也出现了减缓的趋势。但由于价格的粘性特征，估计今年通货膨胀率仍将会保持在较高水平，IMF预测2023年世界消费者价格仍将上涨7.0%，虽比2022年回落了1.8个百分点，但也是价格涨幅不低的一个水平。
二、国际形势的调整和变化对我国经济发展提出了挑战
40年来的改革开放，我国经济与世界经济已形成了较为密切的关系，我国经济对世界经济有比较大的影响，世界经济对我国经济同样也有比较大的影响。现阶段我国经济与世界经济的联系主要是通过对外贸易、实际使用外资、技术交流和金融工具实现的。面对世界形势的重大调整和变化，我国的对外贸易、实际使用外资、技术交流和金融工具以致经济稳定恢复都面临着难度加大的严峻挑战。
（一）确保经济稳定恢复的难度加大。今年以来，随着稳增长一系列措施的贯彻落实，我国经济呈现出稳定恢复的势头，但由于我国经济与世界经济的融合度较高，2022年我国货物进出口总额占GDP比重高达34.8%，高于美国2021年20.4%的水平，世界形势的调整和变化自然会对我国经济会产生较大的影响。
俄乌冲突的走向仍面临着变数，各国相应采取什么样的应对策略都不明朗；逆全球化思潮仍存在进一步加剧的可能，出现什么样的“黑天鹅”事件也难以预料；主要国家实施的紧缩宏观经济政策什么时候调整，还会带来什么样的风险和国际金融市场多大的动荡并不确定；世界经济减缓已成定局，减缓到什么程度并不明确，等等，这些事件的不确定性，加之相互影响的加重、传播速度的加快，都对确保我国经济稳定恢复带来了较大的压力和难度。
（二）保持对外贸易的稳增长困难增多。对外贸易是我国与世界经济往来一个重要渠道，对我国经济发展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近期预测，2023年世界贸易量增长2.4%，比上年回落2.7个百分点，其中货物增长更低，仅增长1.5%，比上年回落1.8个百分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还预测，2023年发达国家国内总需求仅增长0.9%，比上年回落2.2个百分点。世界贸易量乃至总需求的萎缩直接会影响到我国出口的增长。
国际金融市场的动荡引起的人民币汇率的波动，对出口形成了较大的扰动，今年以来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先升值后贬值、又升值再贬值的波动，对出口预期产生了较大影响。一些国家针对我国采取了“卡”“断”等手段、提高关税等措施限制我国一些产品的出口，增加了对外贸易稳增长的难度。
（三）实际使用外资和技术引进障碍增加。受美国等一些国家持续加息、国际资本收益提升的影响，逐利的资本将会更多地向这些国家流动，造成我国实际使用外资难度加大。2021年我国实际使用外资增长14.9%，2022年增长6.3%，今年1-4月份增长2.2%，实际使用外资面临不小的压力。
技术进步是经济持续稳定增长的根本决定因素，当前经济的稳定恢复也需要技术进步的支撑，虽然我国技术创新已取得了较为突出的明显进步，但总体上仍还有不少的差距，比如高端装备、芯片等主要还是依靠技术引进，仍还有引进先进技术的必要。一些国家出于遏制我国经济发展的目的，采取了技术壁垒等措施，限制对我国技术的出口，我国技术的引进特别是先进技术的引进受到了严峻挑战。
（四）实施有效的宏观经济政策影响因素增多。面对严重的通货膨胀，世界主要国家宏观经济政策纷纷由宽松向紧缩调整转向，而我国正面临着为恢复经济的现实，需要宏观经济政策的进一步宽松，外部政策的紧缩增加了国内宽松政策的操作难度。特别是近一个时期以来，世界主要国家纷纷上调利率，而国内又面临着下调利率的现实需要，利差的进一步扩大势必不利于国际资本对我国的流动，下调利率也面临着难度加大的选择。
三、面对国际形势的调整和变化，宏观经济政策仍有较大操作空间
国际形势发生的重大调整和变化，总体上看，对我国经济发展提出了不小的挑战，增加了不少难度，但也要看到改革开放以来积累的比较雄厚的家底，积累的较为丰富的治国经验，应对的回旋余地和空间还比较大。要坚持以促进国内经济发展为根本点，以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为立足点，以维护国际秩序和规则为基本点，采取切实有效的应对举措，努力争取在严峻的国际形势下，不断推进我国国民经济持续稳定的恢复和发展。
（一）要坚持以促进国内经济发展为根本点。面对世界形势的重大调整和变化带来的严峻挑战，关键还是要坚持以促进国内经济发展为根本点，把自己做大做强才能有效应对国际挑战。现阶段我国经济发展潜力和空间仍十分巨大，人均GDP仅为1.2万多美元，与高收入国家的近5万美元还有不小的差距，但巨大的潜力和空间是需要有效的政策和制度作保障，越是在困难的时候，越要推进制度的改革和政策的优化，要继续完善优化有利于经济发展的宏观经济政策、措施和工具，继续改革调整不利于经济发展的体制、制度和机制，激发激活调动各经济主体的动力和活力。
（二）要坚持以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为立足点。改革开放以来，通过对外开放，有效利用国际资源、国际市场和国际技术，为经济发展注入了新动力和新源泉，对我国经济发展发挥了重要作用；面对当前国际形势发生的重大调整和变化的巨大挑战，仍需要迎难而上，坚持对外开放，充分利用国际资源、国际市场和国际技术，保持经济持续发展。不能因为对外开放带来的挑战，不仅不能关上开放的大门，反而还要推进高水平的对外开放，对外开放中的问题，要在进一步对外开放中解决。
（三）要坚持以维护国际秩序和规则为基本点。当前国际形势出现的重大调整和变化，包括逆全球化抬头、地缘政治紧张、世界经济放慢和通货膨胀突出等问题，很大程度上都是国际秩序和国际规则没有得到切实履行和遵守的结果，要与破坏维护国际秩序和国际规则的行为作坚决的斗争，维护世界的和平和发展，营造国内经济持续稳定发展的国际环境。
眼下促进国内经济发展，就是要有付出一定代价的思想准备，进一步实施更加宽松的宏观经济政策，先把经济增长稳住，经济社会的其他方面才能稳得住；要有作出更加艰苦努力的思想准备，进一步推进体制机制的改革，先把民营经济积极性调动起来，让经济中的各路毛细血管活跃起来；要有做好爬坡过坎的思想准备，进一步着力加强科技的进步，先改进优化促进科技进步的体制机制，把科技创新的传统优秀基因充分激发出来。
当前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就要以稳住对外贸易规模、保持实际使用外资增长、提高技术引进水平为目的，综合运用利率、汇率等政策工具，加强多元化的贸易战略，及时根据变化的需求调整出口目的地，努力扩大出口；适当放开外资投资领域，改善优化投资营商环境；做好国内对口衔接，继续加强引进先进设备和工艺。
作者为国家统计局原副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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