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超
摘要：
今年以来，国民经济整体正在恢复回升向好，但基础仍不牢固、后劲仍显不足。面对下半年仍比较复杂严峻的国内外经济环境，要实现下半年经济持续回升向好，完成全年经济社会发展各项预期目标任务，要更加及时准确判断经济运行趋势，要有采取更大力度政策措施应对巨大冲击的思想准备，抓紧出台恢复和扩大消费的政策措施，扩大投资应放在更加突出的位置，财政政策进度要加快、力度要加大，货币政策还需要进一步加码。
今年以来，随着促进经济恢复回升各项政策措施的贯彻落实，国民经济运行呈现出积极变化，整体经济正在回升向好，但经济回升向好的基础仍不牢固、后劲仍显不足。面对下半年仍比较复杂严峻的国内外经济环境，要实现下半年经济持续回升向好，完成全年经济社会发展各项预期目标任务，尚需做出更加艰苦的努力，要更加及时准确判断经济运行趋势，要有采取更大力度政策措施应对巨大冲击的思想准备，抓紧出台恢复和扩大消费的政策措施，扩大投资应放在更加突出的位置，财政政策进度要加快、力度要加大，货币政策还需要进一步加码。
一、要更加及时准确判断今年经济运行趋势
受新冠肺炎疫情和俄乌冲突等因素冲击的影响，今年以来我国经济运行情况异常复杂，特别是因上年同期基数的较大跳跃，引起了今年各主要经济指标的起伏。问题是这些指标的起伏因受上年基数的影响并非是经济运行内在的反映，增加了对经济运行趋势判断的难度，依据相关经济指标当年增速的常规做法判断今年经济运行趋势确实需要十分谨慎。
受上年4月份基数较低的影响，今年4月份部分指标出现了较大幅度反弹，如4月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18.4%，增速之快为多年所少有，若据此不考虑上年同月下降11.1%的情况，作出消费出现趋势性回升的结论，就可能会出现对消费运行趋势的误判，而5月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速随着基数的抬升又出现较大回落，5月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速比上月回落5.7个百分点，而上年同期基数抬升了4.4个百分点，从这一点也说明了依据4月份数据难以得出消费出现趋势性回升的结论。
要消除上年基数波动对经济运行趋势判断的扰动，可利用经济指标的两年平均增速对今年经济运行趋势的作出判断。按此方法计算，今年1-2月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两年平均增速为5.1%，3月份增长3.3%，4月份增长2.6%，5月份增长2.5%。据此不难看出，今年以来社会消费零售总额增速逐月回落，反映出消费仍较疲弱，这一趋势与按两年平均增速计算的关联度较高的工业、投资和出口增速趋势基本上是一致的（见图1），这足以说明用两年平均增速判断今年经济运行趋势是比较符合实际的，也是较为可信的。
图1.2023年工业、零售、投资和出口月度两年平均增速（%）
资料来源：根据国家统计局、海关总署有关数据计算
年内未来几个月主要经济指标的上年基数，虽然没有上半年波动大，但仍起伏也不小。上年三季度主要经济指标增速较快回升，四季度又有明显回落，反映到今年下半年主要经济指标还会有比较大的起伏，判断下半年经济运行趋势，需要关注主要经济指标的两年平均增速的变化，以更加及时准确判断年内未来几个月的经济运行趋势，不失时机地及时采取应对的政策措施。
二、要有采取更大力度政策措施应对巨大冲击的思想准备
俄乌冲突以及以美国为首的一些国家对我国的“脱钩断链”等，从供给和需求两端对我国经济形成了较大冲击；新冠肺炎疫情多次反复的发作，阻断了生产的正常运转和需求的正常实现，人员流动和商品流动都受到严重的影响，特别是两大冲击的时空叠加，又进一步加剧了冲击对经济发展和市场信心的打击。
随着今年以来各项政策措施的落地见效，经济的恢复回升向好，受冲击影响的经济发展和市场信心已逐步得到恢复，但由于这种非经济因素冲击的伤害往往是经济运行的路径和架构，与通常仅造成经济运行“失血”的经济因素冲击还是有所区别的，经济要从这些冲击的影响中走出来、走向恢复回升向好的轨道，还有不少的挑战。比如今年“五一”假期出行人数，虽然比2019年有明显回升，但旅游收入却与2019年基本持平，人们的消费行为受疫情冲击的影响已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考虑到这些冲击对经济的影响不仅深入而且广泛，需要实施力度更大的非常规政策措施，以营造较为宽松的环境和条件，唤醒整体经济发展的活力，提高整体经济的信心。
面对新冠肺炎疫情对经济带来的巨大冲击，一些国家为挽救经济采取了非常规的政策措施，超常地扩大财政支出，超常地增加货币供给，对经济的稳定和恢复发挥了重要作用。比如美国在疫情暴发后就采取了非常规的货币政策，大力度地增加货币供应量，2020年广义货币供应量增长17.2%，2021年增长16.9%，为上世纪60年代以来最快的增速，同时还大幅度降低联邦基准利率。2020年财年美国财政赤字达3.1万亿美元，创下历史最高纪录。正是这些大力度的政策措施的实施，使美国经济从2020年下降2.8%恢复到2021年增长5.9%，2022年仍保持2.1%的增长。当然，这些非常规的政策措施也付出了严重通货膨胀的代价，2021年美国通货膨胀率为4.7%，2022年为8.0%。这些国家应对新冠肺炎疫情巨大冲击的做法，值得认真研究和借鉴。
三、抓紧制订出台恢复和扩大消费的政策措施
中央已明确指出，要把恢复和扩大消费摆在优先位置，这是针对我国当前经济发展的实际和面临的问题做出的科学安排，今年以来已陆续出台了包括鼓励新能源汽车消费、绿色家电等消费的政策措施，恢复和扩大消费的其他有关政策措施也正在紧锣密鼓制订之中，还有一些针对经济运行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需要进一步研究制订应对的政策措施。
恢复和扩大消费政策措施要尽早尽快出台。今年以来消费呈现出恢复回升的势头，但同时也显示出后劲不足的苗头，亟需政策措施的实施注入新的力量、提供新的动力，防止消费后劲不足向消费疲弱的转化。可以考虑针对某些领域的消费政策措施成熟一项出台一项，尽快见效。比如，严格落实休假制度，就可以有效地释放把有消费能力、有消费意愿的群体消费尽快地释放出来，既好操作又容易见效。
恢复和扩大消费要以点带面。面上的政策措施往往涉及面较广，可能会引起对相关政策制度的调整，制订出台周期会长一些，政策措施的制订可以点带面。比如增加低收入群体收入对促进消费的作用是大家的共识，但增加低收入群体收入办法不多，实际上完善优化摆摊设点就是一种比较容易操作的有效办法。再比如积极鼓励当下仅在一小部分群体盛行的小众消费，不乏其中有存在发展为大众消费的可能，需要在政策措施上加以规范和引导。
恢复和扩大消费要重点突破。恢复和扩大消费的任务十分艰巨，头绪也很多，要抓住对恢复和扩大消费影响较大的方面多用劲多发力。要有攻坚克难的勇气，实现重点突破。比如，进一步推进新型城镇化建设对恢复和扩大消费就会发挥极其重要的作用，这其中城镇户籍制度的改革又是关键。总体上看，改革开放以来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较快的时期，也是城镇人口增长较快的时期（见图2）。
图2.城镇人口和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可比价增速（%）
资料来源：根据国家统计局资料整理，其中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可比价增速是按商品零售价格扣减计算而得。
四、要把扩大投资放在更加突出的位置
今年以来固定资产投资增速在上年同期持续回落基础上继续呈现出回落的态势，不仅影响今年内需的扩大，而且对未来生产能力也潜伏着不利的影响。从趋势上看，未来还存在着继续减弱的可能，因此无论从当前促进经济恢复回升向好的需要看，还是从提高未来生产能力需要看，都需要把扩大投资放在更加突出的位置，发挥投资在促进经济发展的关键作用。
投资仍存在着较大的潜力。今年以来投资增速持续回落，很大程度上是受国内外巨大冲击影响所产生的波动，实际上我国投资仍存在较大的潜力。高科技领域投资潜力巨大，包括人工智能、生物科技、清洁能源和物联网等都有巨大的投资需求，这其中直接关系到未来经济长期持续发展的科技创新投资更显得紧迫而重要。改革开放以来基础设施虽然得到大大加强，但包括交通道路等还比较薄弱，对生产生活仍存在着较大的制约。比如，2019年我国人均公路里程为35.7公里/万人，比美国的201.5公里/万人低得较多，比日本的101.8公里/万人也有不小的差距。传统领域也存在升级换代的投资需求，包括农业、制造业、服务业领域都有用新技术新工艺武装的需要，特别是装备制造业更为紧迫。
扩大投资当务之急是清除障碍。目前投资扩大遇到了不少的障碍，特别是隐性障碍，影响着投资的信心，增加了投资的难度，提高了投资的成本，需要下功夫着力解决。推进公平公正的投资准入，尽可能地将投资领域对各类经济主体公平公正开放。降低各种制度成本，进一步减少办事环节，提高办事效率，同时还要采取各种措施降低经营成本。
着力扩大民间投资。今年以来民间投资在上年低速增长基础上继续保持了低速增长，甚至近期还出现了下降，1-5月份民间投资同比下降0.1%。占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比重超过50%的民间投资的持续走低，既影响内需的恢复和扩大，也影响民间经济的持续发展，需要在政策措施上予以支持。要消除民间投资的准入壁垒，特别是隐性准入壁垒；营造民间投资良好的营商环境，财政、金融要给予大力支持。
五、财政政策进度要加快、力度要加大
今年以来财政政策按照中央年初确定的“积极的财政政策要加力增效”要求，积极推进减税降费、新增地方专项债、优化财政支出结构、中央对地方转移支付等各项工作，特别是1-5月份财政对科技、卫生健康、农林水等重点领域支出都保持了较快增长，对科学技术支出增长9.4%，对卫生健康支出增长12.2%，对农林水支出增长10.9%，财政为促进经济恢复回升提供了强力的支持。但在面对需求仍较疲弱的情况，财政政策需要加快执行进度，加大执行力度，发挥财政政策扩大需求的重要作用。今年1-5月份全国财政支出比财政收入仅多5129亿元，明显低于2022年1-5月份12320亿元的规模。
财政执行进度要加快。面对复杂严峻的国际形势，下半年外需减弱的可能性较大，扩大内需的任务更加艰巨。今年以来消费和投资的运行情况表明，下半年消费和投资都将面临着不小的挑战，作为担负着扩大内需重任的财政政策，需要加快执行进度，尽早尽快发挥财政政策扩大内需的重要作用。
财政政策力度要加码。年初中央确定的财政赤字率为3.0%，比上年提高0.2个百分点，比2021年低0.2个百分点，比2020年低0.6个百分点。今年以来需求对经济增长的拉动呈现减弱的势头，为发挥财政政策对促进经济恢复回升向好的重要作用，应适当提高年初确定的财政赤字率。考虑到当前财政债务的实际情况，提高财政赤字率的幅度也不宜过大，可以按提高0.2个百分点的幅度进行研究论证。
六、货币政策有进一步加码的必要
面对巨大冲击的影响，经济主体的信心需要提振，市场运行路径需要塑清，需求潜能需要挖掘，货币政策以其对经济毛细血管的渗透能力的特点将会大有作为。从今年以来经济主体对相对宽松的货币政策反应不够及时灵敏看，货币政策有进一步加码的必要。
货币政策加码有必要也有条件。今年前4个月广义货币供应量增速均保持在12%以上，5月份虽然有所回落，也保持11%以上，这是在上年快速增长基础上的继续快速增长。6月20日，人民银行自上年8月份后再次下调了LPR利率10个基点。应该说，今年以来的货币政策操作上还是比较宽松的，但从经济运行的实际效果看，货币政策的宽松尚未满足经济恢复回升向好的需要，有进一步宽松的必要。当然，货币政策加码也存在着引起通货膨胀的风险。从当前价格低位运行情况看，货币政策是有进一步加码的空间，今年以来CPI涨幅一直在持续走低，5月份同比上涨0.2%；PPI一直在下降，而且降幅在持续扩大，5月份同比下降4.6%。
货币政策的数量工具和价格工具需要同时加码。虽然货币供应量在上年较快增长基础上仍保持较快增长，但从巨大冲击造成的影响深度和广度看，仍需要更为宽松的货币供给，以唤醒经济主体的活力。同时，在面对价格持续低位运行的情况下，融资成本得不到降低，会影响货币供给增加的效果，这就需要利率下调的同步跟进和配合，才能有效地发挥货币政策的作用和效果，当下需要考虑利率再次下调的时机和窗口。
（作者为国家统计局原副局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