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东晓 魏 旭 周默涵 周 羿
本期观点概览
l 不同企业的创新能力存在异质性，对于创新的单位成本变化所做出的响应会不一样。
l 在均衡的视角下，对于企业的创新活动进行政府补贴不只会改变企业创新的单位成本，还会影响要素价格以及企业主体的“进入”和“退出”行为。
l 在现实世界中，一些关键要素（例如人才、高端芯片和碳排放许可等）的供给在短期是缺乏价格弹性的，这使得行业总需求上升会迅速提高要素价格。
l 在某些特定的市场条件下，对企业进行创新补贴，可能反倒会让那些最具创新能力的企业减少创新投入。
l 在某些特定的市场条件下，过度的创新补贴反而导致创新投入趋于低效率。行业的平均创新投入在增加，但是平均创新产出却出现下降。
各国政府，尤其是发达经济体，广泛地使用创新补贴作为推动技术进步和提升产业竞争力的政策工具。那么创新补贴真的能有效地实现这一政策目标吗？过往的实证研究和政策评估所得到的结论并不一致。一方面，这些研究和评估大多是基于企业微观数据展开分析，通常只能捕捉到创新成本变化的局部均衡效应，而忽略了补贴对于要素价格、市场竞争、企业进入与“退出”的影响，从而无法全面反映创新补贴的全局效应。另一方面，之前的讨论往往隐含地假设企业对补贴的响应是同质的，忽略了不同企业在创新能力会存在显著差异。例如，同样是面对一个行业层面的创新补贴政策，高创新能力的企业和低创新能力的企业所做出的反应可能会截然不同。
本文提出了一个理论模型，在考虑了企业在创新能力上的异质性、竞争所导致的市场均衡和行业资源的供给约束的基础上，去研究了创新补贴对企业创新和行业效率的均衡效应。本文提出了一个反直觉的发现：在一个行业获得创新补贴的扶持之后，其中创新能力最强的那些企业，反而可能会减少其创新投入。
一、研究背景及意义
创新是推动经济发展的重要动力，创新能力决定了一个企业甚至是一个国家在激励竞争中的地位。对创新投入进行补贴的政策在全球各国中被普遍实施，尤其是在高科技行业中被广泛使用，旨在通过降低企业的研发成本来激励企业增加研发投入。
创新还是一个企业去适应时代形势变化的有力武器。例如，美国政府禁止向中国出口高端GPU芯片，我们的企业需要通过创新去解决“卡脖子”问题。随着全球气候问题的日益迫切和“碳配额”交易制度的广泛应用，我们的企业需要通过创新去减少其生产行为对环境的伤害，同时降低产品成本。因为这些问题的影响并不局限于企业本身，对于总体经济和人民福祉也有外部性，所以政府也会采取一些补贴或监管政策来对企业的创新行为进行调节。
但是，这些补贴政策真的会达到政策制定者的预期效果吗？在一般均衡的框架下，补贴会对于企业创新和行业绩效产生怎样的影响？不同企业对于补贴政策所做出的反应会有怎样的不同？在考虑了市场均衡和企业异质性的前提下，补贴政策对于行业层面创新投入和创新产出总量影响是怎样的？对这些问题的探索对当前形势下中国制定行之有效的产业政策有着重要指导意义。
二、理论框架
本文构建了一个扩展的异质性企业模型，在该模型中，企业在垄断竞争市场中生产，并使用一种特定的生产要素。企业可以通过过程创新提升生产率，但企业的创新能力存在异质性，导致创新投资成本各不相同。政府通过提供创新补贴，降低了企业的创新成本。此外，模型还引入了行业层面的资源约束，用于分析资源约束如何影响政府创新补贴的有效性。
这一理论框架的关键创新在于考虑了一个行业范围内的资源约束。比如，美国政府禁止向中国出口高端GPU芯片，导致这些芯片在中国市场的供应极为缺乏，而这些芯片是AI行业的关键生产要素。再如，碳交易体系中的排放许可总量由政府固定，企业必须遵守这些限制。因此，本文的模型特别适用于分析这些行业特定的资源约束如何影响创新补贴的效果。
三、研究发现
第一，企业层面的异质性效果。首先，在执行补贴政策后，创新能力强的企业可能会减少其创新投入。这与普遍预期相反。通常，人们认为创新补贴应该鼓励所有企业增加创新。本文的模型显示，这种现象是由于市场的均衡反馈效应导致的。当政府降低创新成本时，市场竞争加剧，使得高能力企业减少创新反而会获得更高的利润。创新能力较低的企业则总是增加创新投入，这与预期一致。
第二，行业层面的倒U形效果。从行业层面看，平均创新产出对补贴强度的效果呈倒U形态。这意味着，当补贴增加到一定程度时，继续增加补贴反而可能导致创新产出的减少。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某些情况下，行业的平均创新投入增加的同时，平均创新产出反而下降。这一发现挑战了现有文献中普遍使用的创新投入指标作为衡量行业创新产出的代理变量。本文的理论结果表明，单纯依赖创新投入或产出的二者之一去理解企业创新行为，可能会得出错误的政策结论。
第三，均衡反馈效应的重要性。均衡反馈效应，特别是要素市场的反馈效应，在本文的分析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在局部均衡中，创新补贴降低了创新投资的价格，从而总是鼓励创新。然而，行业的进入与退出以及要素价格的变化，会进一步改变企业的创新激励。本文还指出，即使已经考虑了产品市场的均衡分析，忽视要素市场的反应，可能会导致对创新政策效果的错误评估。由于许多高科技行业中的资源限制较为显著，这一点在现实政策中尤为重要。
第四，创新补贴的最优水平。本文还分析了社会福利最大化条件下的最优创新补贴水平。研究发现，当行业资源约束较为宽松或行业创新效率较高时，最优补贴水平较低。特别地，当行业的整体创新效率足够高时，从社会福利角度看，创新补贴可能是不必要的。此结论为政策制定者提供了重要参考，表明创新补贴并非在所有情况下都能促进社会福利。
四、总结
总体而言，本研究提出了一个综合考虑企业异质性、资源约束和均衡反馈效应的理论模型，揭示了创新补贴对企业和行业的复杂影响。通过分析创新补贴对市场竞争和资源价格的均衡效应，本研究为创新政策的制定提供了重要的理论依据和实证指导。政策制定者在设计和评估创新补贴政策时，必须充分考虑企业间的异质性、行业资源约束以及市场竞争的变化，确保政策能够有效促进创新并提升社会福利。本研究对于政策制定者的具体意义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差异化的政策设计。不同企业对创新补贴的响应存在显著异质性。例如，高创新能力企业可能在接受补贴后减少创新投入。因此，政策制定者应根据企业的创新能力和行业特征，设计差异化的创新补贴政策。补贴政策应避免“一刀切”的方式，而应更加精准，针对不同企业群体采取不同的补贴策略。
第二，资源约束的考虑。本文强调了行业特定资源约束对创新补贴效果的重要影响。在高科技行业，资源供应（如高端芯片、碳排放许可等）通常是非常有限的。因此，政府在制定创新补贴政策时，必须考虑这些资源约束，确保补贴不会因资源短缺而导致事与愿违的结果。
第三，补贴与市场竞争创新。补贴虽然能够降低企业的创新成本，但同时也会加剧市场竞争。本文的研究表明，随着补贴的增加，市场竞争变得更加激烈，可能会削弱部分企业的创新激励。因此，政策制定者在实施补贴政策时，需要平衡鼓励创新与维持适度竞争之间的关系，避免过度竞争削弱创新动力。
第四，谨慎解读创新绩效指标。本文的研究结果表明，行业层面的创新投入和创新产出可能会呈现不同的变化趋势。在某些情况下，平均创新投入增加的同时，创新产出反而下降。因此，政策评估时应谨慎解读单一的创新绩效指标，避免将创新投入或产出的变化简单等同于行业的创新能力。
原文题为“Resource, Competition, and the Equilibrium Effects of Innovation Subsidies”，发布于Journal of Economic Behavior & Organization第224期（2024年8月刊）。
作者单位：邱东晓，香港岭南大学经济学系；
魏 旭，中央财经大学；
周默涵，浙江大学经济学院；
周 羿，成人直播-成人直播室
简报执笔：高廷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