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十五年，中国经济长期增长面临的两大挑战是收入分配不平等和人口老龄化。”成人直播-成人直播室 教授、北京大学经济政策研究所所长陈玉宇教授近日表示。

陈玉宇分析，“收入分配不平等”是一个全球难题。对于中国而言，我们还面临庞大人口的养老问题。65岁及以上老人对15岁到64岁人口之比，称之为“老年抚养比”，当前，这一比值为18%，到2035年将达到25%，意味着每4个中国劳动人口需要抚养1个老年人，每5个人中就有1个老人。与此同时，未来15年，老年人之间的不平等也值得关注。

如何应对两大挑战？陈玉宇建议，第一，改革收入分配制度，设计出兼顾效率和公平的政策；第二，发挥国有资产力量，调节收入分配结构；第三，推进教育的均等化与合理评估财政支出对收入分配的影响。

01收入分配不平等的三个特征

陈玉宇认为，中国经济长期增长的两大挑战分别为收入分配不平等和人口老龄化。在过去几十年里，全球很多国家都面临收入差距扩大的挑战。2005年，OECD（经合组织）发布的一份报告就指出，收入分配不平等将危及全球经济繁荣。如今反观这份报告，可以说“一语成谶”。

在过去四十年，收入分配不平等大致呈现出三个主要特征。第一，在不考虑经济迅速增长的中国的情况下，各国之间的收入不平等状况实际是在恶化；第二，有数据显示，除了拉美等为数不多的国家和地区外，大约2/3的国家内部不同群体之间的收入差距也是在急速扩大；第三，收入不平等的扩大不是均匀的，特别表现为最富有的人群与普罗大众之间的收入差距扩大明显。与全球表现相似，过去四十年中国的不同收入群体之间的差距也是扩大的，80年代中国的基尼系数约0.2，2010年前后却接近0.5。

但让人欣慰的是，最近十年来基尼系数基本维持不变，也就是说持续恶化的势头基本遏制住，但是一直在高位波动。

收入分配不平等的代价是什么？一是会拖累经济增长，有很多经济学家认为这会影响到人力资本积累、物质资本积累、消费和储蓄等；二是会造成社会分裂；三是造成政治分裂。当2005年OECD提出警告时并没有引起人们的充分重视，而现在全球很多特别是收入差距过大国家的政治家都认为，解决收入分配不平等问题已成最迫切、最优先的国家问题。此外，如果对不同收入群体做政治谱系分析，也会发现他们在意识形态领域的对立正在增多。

中国与西方国家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在造成收入分配不平衡的诸多原因中，地区差异扮演着较为重要的角色，而个体差异扮演的角色相对较弱。原因在于过去几十年各地区的经济发展步调不一样，有些地方先发展、有些地方后发展，经过长久的累积，不同地区的人们呈现出较大的收入差距。但是这个状况也正在逐渐发生改变，因为我们同时可以看到地区差异造成的收入不平等现象正在削弱，而年龄、受教育程度和家庭背景等个体相关因素在任何一个给定的地理空间里对收入的影响正在扩大，扮演的角色也越来越重要。

02推动收入分配不平等的三股力量

在未来三十年，全球收入分配不平等还会在三股巨大的趋势力量带动下继续加速扩大。第一股力量是技术，如转基因技术、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技术会带来生产效率的改进、全要素生产率的提高，带来经济繁荣，但是它也会在这个过程中摧毁一些工作岗位，然而并不是无差别地摧毁，它摧毁的往往是收入、社会地位本就处于劣势的、低技能的人群的岗位，这会使得即使是同一地区内部高技能和低技能人群的收入差距持续扩大。

第二股力量是全球变暖和“碳达峰”“碳中和”。它从两个方面影响收入分配不平等，一方面是全球变暖带来的直接影响，恶劣天气对不同国家的影响不一样，对同一国家内部的不同人群影响也不一样，比如对于小农而言，恶劣天气所带来农业产出的波动是不利的；另一方面，在实现绿色发展过程中，要想实现碳达峰需要抑制和限制碳排放，这些政策当然会创造出新的绿色产业，但是绿色产业的收益，可能被本就有优势的人分享，成本却由低收入的人群承担。比如说如果为了降低碳排放而减少挖煤，煤矿工人可能就会面临失业。

第三股力量就是城市化。城市化是自由市场力量驱动的，而不是被良好设计出来的。如果政策滞后，那么很多参与城市化的人群的权利就难以得到充分地保障。比如新迁入城市某些人群却没有权利享受城市的公共服务，那么城市化带来的效率改进、规模经济、集聚效应就很难惠及更广大人群，这也就扩大了不同人群之间的收入不平等状况。未来这三股力量所带来的收入分配不平等加剧是我们不得不面临的严峻挑战。

03关注老年人之间的不平等

还有一大挑战就是人口老龄化。65岁及以上老人对15岁到64岁人口之比，称之为“老年抚养比”，当前，这一比值为18%，到2035年将达到25%，意味着每4个劳动人口需要抚养1个老年人，每5个人中就有1个老人。在进入老龄化社会的同时，你会发现老人的城市化还未完成。我们现在关心留守儿童，其实未来十五年还应关心留守老人。

现在50岁以上生活在农村地区的人群，很难分享正在进行的城市化和经济增长带来的好处，他们分散在90万个自然村里，如何为他们提供养老服务也会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他们在未来十五年也很难掌握新的就业技能，也不太能够利用城市提供的公共服务来完成城市化，他们的90后子女也只有一部分人有能力把父母带进城市生活。所以未来十五年我们将会看老年人之间的不平等。值得一提的是，你还会发现，我国女性文盲数量多于男性，也就是说老年人的不平等中还叠加了性别的不平等。

04解决收入不平等的方案

如何应对这些挑战？首先，值得欣慰的是世界上还有约1/3的国家在过去三十年来，在上述三股力量的共同作用下，收入不平等并没有扩大。美国伯克利大学的经济学家们认真检视这些国家的经验得出一个共识，收入分配政策在调节收入差距方面起到重要作用。也就是说未来十五年要改革收入分配制度，当然这种改变不能以牺牲市场经济，不能以伤害持续发展能力为代价，而应设计出一个良好的兼顾效率和公平的制度。未来要研究哪些政策既可以使得中国继续保持经济活力，又能够抑制刚才所说的收入分配不平等加剧。

其次，过去四十年收入分配不平衡没有恶化的国家具有一个共性，就是政府占有的资产占全社会资产比重大。中国的政府资产、国有企业的资产占全社会资产比重在世界范围内处于中上游水平，占到30%多。有一个特点，就是生产性的资产占得多，社会性资产占得少，国有企业占全部企业资产的50%。中国未来要维持政府资产占全部资产的比重，才有能力应对收入分配不平衡的问题。但是还需要改变一下内部的结构，不能让国企的盈利变成这一撮国企员工们的红利，而要让它以基金等形式上交，变成政府建设和运营所谓均等化的公共服务的资金。也就是说，我们要发挥国有资产的力量，这既包括运营性资产又包括生产性资产，要认真思考政府资产盈利状况，做一个长期预算来完成收入不平等的调整。

最后，就是在所有的调节收入不平等的政策当中，最好的政策就是推动基础教育、高等教育的均等化。其实应该考察一下，比如是谁家的孩子在财政出资的幼儿园里上学？从这个角度来说，未来的财政预算还应该评估财政支出的收入分配效应，比如花2个亿建美轮美奂的街心公园，那平时是什么人在里面享受，这笔钱花在这些人身上是不是公平合理的？

很多人认为一个国家的经济发展来自于技术、来自于资本积累。但最近有一个引起争论的观点认为，无论是在当年的英国的发展，还是今天中国的发展，主要不是来自于技术、资本积累等的推动，而是来自于中产阶级所拥有的健康的世界观、健康的意识形态，即愿意努力劳动、保持社会流动性，始终勤勉、创新，不仅让自己生活得更好，还要让自己的孩子将来也能够生活得更好，这样的价值和理念是构成历史上英国的工业革命，以及1978年以来中国经济发展的文化基础。可是收入分配不平衡所造成的社会分裂和政治分裂，却损伤了这种文化共识，而没有文化共识就不会有持久的经济繁荣。

陈玉宇，现任成人直播-成人直播室 应用经济学系教授，并担任北京大学经济政策研究所所长。2014年获得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杰出青年奖，并入选2016年度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他致力于经济发展和生产率、人力资本和增长、健康和污染、行为经济学与劳动市场、收入分配、地区差异等领域的研究。他的研究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报》（PNAS）等国际学术杂志。曾获得教育部高校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二等奖, 厉以宁研究奖、北京大学优秀教学奖，多次获得成人直播 教学优秀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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